下方的泥土吞完,被塞进嘴里的石子有的对她来说太过大块了。
她睁开糊满泪水的眼,求饶,想要吐掉。
“别吐啊,不能浪费,吞不下去就嚼一嚼,嚼碎了就能吞下去了。”
牙齿战战兢兢地嗑在石子上,没有继续的勇气。
空气安静几秒,她乞求地看着领头的人,对方却笑了一下,招手:“来,帮帮她。”
空气再次沸腾,一只只手狂欢般向她伸来,钳着她的嘴死死向内压。
鼻梁,人中,下颚,还有整个口腔都陷入剧痛,血腥味从每一条缝隙中钻出。
她清晰地听见了:“咔——咔——”
一声。一声。
是牙齿崩断碎裂的声音。
……
“啪——”
预想中的声音没有传来,房间静谧,只有泪珠接连坠在衣领上的轻微声响。
落口的触感是柔软的,温热的,细腻的,带着她最喜欢的淡淡甜香。
圈住腰背的手臂有力地收紧,仿佛能将她完全掌控。这按理是一个会让她恐惧的动作,可她却只觉得舒服。
她跨坐在孟行姝身上,被紧紧抱着,身体与身体半点空隙不留。怀抱里充满的珍视多得快要溢出,让她满心都是被妥帖呵护的安稳。
整个世界,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地方了。
她稍稍抬头,盯着孟行姝的肩膀看了几秒。
因为力道极轻,浅浅的牙印很快便消失不见了。
她低头,将齿关阖上,又轻咬了一口。
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落下,很快被柔软的布料消融,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氤氲。
她停了很久,才慢慢出声,声音小小的:“小九,我口水把你衣服弄脏了。”
“没关系呀。”抱着她的人在一下一下亲吻她的发顶,“是你的话,我只会喜欢。”
纪有漪鼻子猛地一酸,整张脸皱起:“你好变态哦。”
“嗯。可能不太准确,是——”孟行姝一字一字道,“我爱你。”
一瞬间,喉头再次哽住,好不容易清晰的视线又模糊了。
她低头,继续啃孟行姝的肩膀,啃一下,就小声说一次:“咬变态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咬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咬你。”
……
牙齿最终磕在肩峰处停下了,一直小幅度地抬头低头有点累,纪有漪干脆就这样搭在孟行姝肩上休息,像是终于找到了“趁口”的地方,磨着她的小兔牙。
搭了一会儿,她意识到了什么,猛然低头一看。
完了,口水真的把孟行姝的肩膀弄得一塌糊涂了。
她嫌弃地扁起嘴,默默拉好孟行姝的衣领,又把脑袋搁去另一边肩膀靠着。
抱着她的人哄睡般轻轻抚着她的背。
脸颊蹭着柔软的衣料,纪有漪的呼吸渐渐绵长。
“小九,”她轻轻开口,“我想起来了,刚穿过去的时候,我是记得你的。”
被社工叫醒时,伤口被粗鲁地二次划开时,在食堂被打时,回去后,又冷又饿蜷缩在床上时,她一直在想她。
想她到底在哪,为什么不来找她,想她背,想她抱,想她什么时候能来接她回家。
可是,她一直没有来。
那个永远照顾她、守护她,会给她梳小辫、接送她上下学、偷偷记住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并攒钱买给她,明明很聪明,却耐心陪她看完一本本幼稚童书,明明喜欢安静,却抱她在腿上认真听她说一整天无厘头的话,明明有着那样淡然漂亮的眼睛,却会在看到她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伤时,从中流露出心疼和难过的姐姐,从来没有来过。
仿佛她从不存在。
仿佛,她只是她的幻想。
在最绝望的现实中,在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,她幻想出自己有一个姐姐,会来拯救她,保护她。
“我记你记得很牢……只是后来,我还是把你忘了。”
因为幻想到最后,她开始恨自己。
她厌恶姐妹友谊,排斥亲密关系,就像无法接受那个只会懦弱地祈祷幻想成真的自己。
被提着头发抓住的那天,被恐吓挖眼睛的时候,她道歉。
她说“我错了”,其实在说的是——
「我错了,我不该总是幻想,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来救自己。」
不会有人来救她的,永远,都不会。
所以,
「我再也不敢了。」
“对不起。”声音自头顶传来。
纪有漪一愣,她很确定自己没把任何一句心里话说出来:“你道什么歉?不许胡说。”
她想推推孟行姝,以表不满,又舍不得推开,最后只是把她圈得更紧。
“对不起,让你忘了我。”孟行姝轻轻道,“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,一定很害怕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