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副金丝框眼睛压住一双略带冷意的眼睛,指腹滑动着鼠标,千珂翻看电脑上的电子病历,随后抿唇朝两个女孩一笑,“请坐。”
顾以凝,顾家前几年找回来的大千金,千珂略有耳闻。
视线落在身旁气质脱俗的女孩身上,她礼貌问道:“这位是……”
女孩率先开口,“我是她的朋友。”
千珂点了点头,从两个女孩的视线交流中,和偶尔的动作互动里,隐隐咂摸出两人关系。
抬手推了推眼镜。
还好不是家长陪同来,不然千珂又得和家长解释自己这儿不能给中药药方,以及解释喝中药不能调理性取向。
简单了解情况后,千珂让一旁的女孩在门外稍作等待。
随后,检查开始了。
首先是问卷调查,一份份详细的表格递到顾以凝手中,上面涵盖了各种关于情绪、睡眠、记忆以及日常生活反应的问题。
随后是生理指标的检测,测量心率、血压、脑电波等。
顾以凝静静地躺在检查床上,盯着头顶的天花板,她听见仪器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,千珂在一旁看电脑上的数据,温柔提示她别紧张。
顾以凝觉得自己的病并不严重,加上重生后这些年她也刻意调整过,除了除夕前夜的那一次,她并没有发病过——活着的姜清在慢慢治愈她。
初步的检查结果确实和她预料的一样。
只是到了更深层次的心理咨询时,她开始对这位远近闻名的心理医生产生了抵触心理。
她们面对面坐着,医生手里拿着一支笔,并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随后,医生问:“当初见证的那场车祸,可 以描述一下吗?”
初步问诊的时候,顾以凝提及ptsd源于那场车祸。
女孩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,原本平静的双眸迅速眯起,如同一只警觉的野兽,眼中透露出明显的进攻防备之色。
并不算厚的镜片映出女孩模糊的影子,千珂歪了歪头,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,“没关系,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如果不好说,你可以写下来,或者画下来。”
她指了指顾以凝桌前的卡纸。
患者初步的抵触情绪是很正常的,这在千珂的意料之中。
她从身后抽出一个兔子玩偶给女孩,让女孩抱着,兔子上喷了点香水,闻上去很淡,不会给人逼迫的感觉。
她抬手揉了揉兔子耳朵,忽然听到女孩带着冷意的声音:
“那不是过去的事。”
千珂猛地抬头。
女孩拿起一只黄色的水笔,在白纸上画了几笔,“那是未来……不会发生的事。”
视线落在纸上。
寥寥几笔看着像是乱画的,千珂歪了下头,视线忽地定住。
是一辆黄色的车。
-
诊室外等待区的空调开得很足,姜清坐进沙发里,昏昏欲睡,想到顾以凝还在里面,于是强撑着眼皮等待,只是等待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,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醒来,眼皮还没完全睁开,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落下来。
抬眸,顾以凝的脸在眼前放大。
她似乎看了很久,半阖的眼眸里,沉沉的目光似深不见底的古井,无声无息地把眼前人拢入其中。
只一瞬间,那沉沉的目光便被一种欢喜的视线所取代,温热的手指在姜清脸上点了一下,顾以凝笑了笑,“梦到我?看呆了?”
其实关于梦的记忆早就在睁眼的一瞬间消失了,只是一股阴沉的感觉后知后觉从脊背爬上,姜清被她说得一懵,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的确做了个不太好的梦。
她揉了揉眼睛,伸手牵顾以凝的手,“医生呢?”
顾以凝在她身旁坐下,“医生下班了。”
姜清视线落在她手上拿着的诊断单上,“医生怎么说?”
顾以凝把几张单子一起抽出来递给姜清,“有点问题,但不严重,每个星期来医院进行一次复诊和治疗,应该很快就能好。”
低头,姜清视线落在诊断单上的现病史部分:
反复体验创伤事件;持续性回避;认知和情绪改变。
上述症状持续时间已达12年,近年症状严重程度逐渐减弱,经患者本人及家属描述,对其日常生活、工作、学习及社交等方面造成轻微影响。
诊断:创伤性应激障碍。
灯光从头顶落下,暖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在走廊乱窜。
“清清,我很配合医生的。”
顾以凝牵着她的手放在唇边,“但我想每一次出来都看到你,所以,每个星期都陪我来好不好?”
她说,“到时候可以背着笔记本电脑来,不耽误你看文献和写论文。”
姜清喉咙一酸,垂眸笑道:“好。”
顾以凝每次来治疗的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,每次结束后都有一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