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看向怀里抱着的骨灰盒, 两行泪忽然就掉了下来, 用力地砸在了黑色的骨灰盒上。
雨越下越大,雨水打在脸上啪啪作响。
骨灰安葬结束, 女人即将开车前往下一个地点。
周雪宁见女人浑浑噩噩的,精神状态并不好,连忙拦住她,先女人一步拉开主驾驶座的车门,“我来开吧。”
女人只是愣了一下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“好。”
车上气氛沉闷,好像仍在墓园似的。黑压压的空气朝车窗压下来,周雪宁有些难受,抬手打开车载广播。
“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,欢迎大家来到安和新闻直播间……”
“一周前,2029 年4月22日,在我市的平安路发生了一起汽车冲撞行人事件。此次事件造成1人当场死亡,2人经抢救无效死亡,6人重伤,10人轻伤。犯罪嫌疑人曾某已被公安机关控制,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。”
周雪宁猛然踩住刹车,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,两秒后车辆在停止线内停下来。
抬头,路口的红灯格外刺眼。
新闻播报还在继续。
淋了那么久的雨,周雪宁喉咙有些堵塞,她吸了吸鼻子,抬手关掉广播。
“听说,曾家那边家属出具了前几年的就医记录及服用精神类药物的记录,正在申请为他做精神病鉴定,你要做好打算。”
周雪宁喉咙滚了滚,声音有些颤抖:“如果鉴定结果出来,他确实患有精神疾病,很大可能判不了死刑。”
“嗯。”
过了很久,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才低低应了一声,似一声呜咽。
暮色渐渐压下来,雨雾浓重。
不知前方道路出了什么事,汽车排得长长的,乌龟似的往前挪,刹车灯亮起,构成一片刺眼的红海。
女人让周雪宁把车挺靠边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周雪宁盯着女人苍白的脸看,面露担忧:“小凝,你……你没事吗?”
女人对她摆了摆手,语气轻飘飘得像一片雪,“没事的,周姨你先回去吧,我随便走走。”
她逆着车流往下走,昏黄的路灯落在身上,彻骨的凉。
雨又下大了。
顾以凝漫无目的地走着,身上从头湿到尾,长发盘在脑后,随着雨水打击落下几缕,静悄悄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。
她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,确定这是姜清租的房子。
淋了雨,又多日没睡好,顾以凝的偏头痛又犯了,她头痛得要命,抬手在门上拍了几下。
没人来开门,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,动作顿了顿。随后,像条丧家之犬似的下了楼。
物管的小房间还亮着,沙发上坐着几个人,正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,猛然瞥见玻璃门外贴了个黑影吓了一跳,仔细确认才发现那是个穿着黑衣黑裙的女人,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,似乎是个漂亮的新寡妇。
女人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面上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,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她来要六栋一单元402的钥匙。
物管阿姨上前看了看,认出她是前几天来替402租客置办丧事的女人,于是从柜子里找出402的钥匙递给她。
其实这女人手里有一把钥匙的,今天可能是雨大,又有点着急来,所以忘记带了。
顾以凝带着钥匙返回四楼。
开了灯,屋里空荡荡的。
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今天医院送来的报告单。
干净的木地板上留下不清白的水渍,顾以凝弯腰换鞋,如往常一样,扯着嘴角看向沙发。
可是沙发那里不再坐着一个朝她轻笑的姜清,那里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,冷冰冰的,像是一口漆黑的棺材。
顾以凝躺进棺材里。
报告单是姜清的,早上医院联系送来,顾以凝已经看过了——姜清有胃癌。
她光知道姜清不爱吃早饭,有胃痛的毛病,不知道已经这么严重了。
她抬手把报告单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