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从小看到大的……”
“当年他们俩多登对,”潮州佬掰开花生,“谁料文狄居然欠下一屁股债,自己跑掉。不过也是淇姐太乖了,明明与她无关,居然主动背起这笔债——”
光头村民看一眼关韦,对潮州佬打个眼色,示意有外人在,别说太多。昌叔倒没把关韦当外人,边拿抹布擦桌子边说:“文狄这小子,从小就心头高,绝非池中物。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。”
关韦坐在塑料凳上,小口喝着水。对面四楼黄色单衫悬在晾衣杆,袖管软软垂下来,工装裤在风里摆着裤腿。旁边窗户,人影晃动。他知道,周淇的出租屋就在此处。
—— —— ——
关韦在这里住下。跟其他匆匆谋生的租客不同,他似乎不用上班,买碗萝卜牛杂,坐在那儿听大家闲聊。有时众人说起些事,他会插一两句话,又常买啤酒花生给大家,或者帮大家修电脑装灯泡,很快赢得村民好感。
那日他帮昌叔修好家里空调,昌叔一高兴,带他去仓库“淘宝”,说看看还有什么旧电器能用。“现在像你这样的后生仔,很少有人会修电器的。对了,你家是做什么的?”
昌叔在前头开门,关韦站在他影子后,声音滞后,久久才传来,“我家以前也做家电。”
“哦,那难怪。”
昌叔开了门,仓库里灰尘扑面。两人摸出口罩戴上。昌叔东翻翻,西找找,拍拍这台电风扇,又摸摸那个旧台灯,好像也没什么值当的。
“算了,不搞了。”
一回身,见关韦正盯着一个旧铁皮箱,外面刷着一个“文”字。
“哦,里面是文狄留下来的东西。他以前租过这仓库,留下些东西。我一直忘了扔。”
关韦打开,见里面都是些书跟笔记。他迅速阖上铁皮箱,抬头笑笑:“我顺手帮你处理掉。都是些旧书,我无聊时正好可以看。”
昌叔也笑笑,说那就拜托你啦。
关韦将铁皮箱抱回家,失望地发现笔记大多只是记账本。似乎文狄当年做过不少小买卖。一开始记得很乱,但很快有了些规律。他的字潦草但好看,应该用心练过。关韦想,他应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,做再小的事,也要下苦工。这让他想起了某个他熟悉的人。
但这些笔记本能够提供的讯息不多。关韦掷下笔记,在床上仰面躺下,看发霉天花板的角落。他想起半年前,在香港北角跟何湜碰面。他说:旧同学,好久不见,你怎样找到我。何湜说:要找一个被文骏整得家破人亡,又拿着一点可怜的股票不肯撒手的男人,不难。
她没说错。
关韦起身洗了个澡,坐在书桌前,重又翻开文狄留下那几本书。有两本电商、财务入门,剩下两三本都是《孤独星球》,分别是芬兰、瑞典和丹麦。关韦想起,文狄在香港现身,便是以“在丹麦的华人”身份。
关韦失笑。原来这就是他的参考书。看来何湜的情报没错,这是个伪装者,而三圆村就是他的出身地。但这个伪装者的弱点在哪里呢?关韦信手翻手边那本《丹麦》,一眼注意到“克伦堡”景点那儿,“哈姆雷特故事发生地”一行被划上线,旁边写上三个小字“带周淇”。
关韦盯着这几个字,好一会儿,又翻了翻后面,发觉好几个做了记号,有时候画个星,有时候只写个“周”字,有时写一个字。
是谁?周淇的英文名吗?还是别的什么人?
他合上书页。床沿边闷坐半晌,他忽然记起何湜那句话:“一个人在意的地方在哪里,他的弱点就在哪里。”
—— —— ——
关韦已掌握了士多店的规律。工作日,昌叔昌婶轮流看店,周末或平日晚上则是周淇在店里。好几次,他见周淇站在士多店柜台后,熟练地为顾客找零。这家店看似普通,却是她经营小生意网络和搜集情报的中心。
这日,他到这里买瓶水,见周淇低头看一本书。他轻声咳嗽:“打扰你看书了?”
“要什么?”周淇抬头,将书封反盖在柜台上,露出习惯性笑容。
“一瓶怡宝。”关韦递钱给她,等待找零时,他握着矿泉水瓶身,“我以为你会在豪华办公室里谈判,没想到在这里做小本生意。”
“小本生意也谈不上,就是帮昌叔看店。”
“你中大念书,去过大公司实习,当初帮文狄打理生意时,经手数十万。后来文狄欠债跑路,六十万元,全部由你替他还掉,现在还剩一点。有这样的本事,怎甘心在这里看间士多?”
周淇很慢很慢地抬起眼睛,打量关韦。她一个字不说,表情也罕见地冷。那种伪装的甜美的笑,像烟雾离开火把一样,从她脸上消失。她要告诉关韦:她不喜欢别人查她。
关韦说:“三圆村没有秘密,而且你还是这里的大红人。他们说,你是文狄的另一个版本。”
周淇仍旧面无表情,“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,有人还说,我是他给自己养的老婆?”
周淇见关韦茫然,唇角扬起一抹熟练假笑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