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者,她的妹妹要嫁人,按理说这婚事自然应当由她这个做长姐的做主,可怎的没人知会过她半句,就已经定下了呢?
江馥宁怔然半晌,她再想不出其它的理由,脑海中只浮现出裴青璋那张俊美却阴翳的面庞。
是了,这定然也是裴青璋给予她的惩罚——
作为她逃跑的代价,他要让她失去她此生唯一的亲人,只有如此,她才能学乖,再不敢违逆他的心意。
江馥宁咬紧了唇,李夫人又说了些什么,她已听不真切,只意识恍惚地送了李夫人出去,而后便怔坐在床头,满心都是妹妹那张纯稚无辜的脸。
从小到大,都是她护着妹妹长大。
妹妹那样胆小,又那样依赖她。她从未想过要与妹妹分别。
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角流下,江馥宁恨恨地扯动金链,徒劳地用力,却挣不开分毫。
铃铛颤响,惊动了才步进院中的男人。
裴青璋眸色微暗,加快脚步朝屋中走去,见他那一向温婉沉静的夫人流着泪恼怒地扯拽着金链,像是被逼至绝境的猎物,发出绝望而崩溃的呜咽。
他心口一紧,快步走至床前,正欲拿过帕子替她擦一擦泪,脸上忽然重重挨了一巴掌,声响清脆刺耳,惊得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了一静。
裴青璋感受着脸上的烫热,眸色逐渐阴沉。
江馥宁显然是铆足了力气,这一巴掌,他耳朵都有片刻的嗡鸣。
他沉着脸,抓住那只又要往他脸上落下的娇小手掌,就听他的夫人恨恨地,带着哭腔骂道:“裴青璋,你杀了我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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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太子:正确示范,兄弟一场,已尽力
裴狗:人在军营坐,锅从天上来
裴青璋眉心紧皱, 他的夫人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,哪怕是这些日子日夜被他锁于床头,她也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, 从不会这样发狠地打他、骂他。
“音音的婚事, 是你做的罢?就因我骗了你, 你就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惩罚我是不是?你明明知道,音音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, 却还要让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……”江馥宁红着眼睛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裴青璋拧眉, “小姨的婚事,是太子殿下亲自做媒,到陛下面前求来的, 与本王无干。”
他冷着脸在江馥宁身边坐下,强横地把人抱进怀里, 用帕子擦着她眼角的潮湿, 只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总归不是好受的。
在她眼里, 他就是这样的人么?
他是说过要惩罚她, 所以才让她夜夜哭着求饶, 承欢不断, 可是却从未想过要对她的妹妹做什么。
江馥宁是他的夫人,她的妹妹, 难道不也是他的亲人吗?
可她方才那般言语,倒像是将他视作了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恶人, 为了惩罚她的过错,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似的。
心口窒闷得厉害,裴青璋沉着脸, 一言不发地为她擦着泪。
江馥宁怔了怔,呼吸总算平复些许,只是仍带着些哭腔,不大相信地问:“当真与你无关?可是这样大的事,你为何半个字都没对我说过?”
“本王只关心与夫人有关之事。”裴青璋冷冷道。
何况江雀音的婚事,他也是今日入宫听李玄说起才得知的。听说那位萧状元原本月末便要回乡,如今突然落了桩婚事在身上,本想回了家中再操办婚仪,可皇帝颇为器重萧状元,又念着这些日子他教导公主的情分,是以特赐下恩典,执意要他在京中将婚事大办,再高高兴兴地带着新娘子回家去。
江馥宁将信将疑地盯着他,见男人神色冷淡,眉宇间隐隐蕴着戾气,显然是被她方才的举动惹恼了,倒不像是骗她的样子。
江馥宁不由咬紧了唇,她自知是她一时心急错怪了他,可要她对裴青璋道歉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他锁了她这么些日子,夜里还变着花样地欺负她,她不过打他一巴掌,根本就算不得什么。
江馥宁这般想着,心里便又有了底气。她微微挺直了腰板,避开男人为她擦泪的手,倔强地说道:“我要见音音。”
嫁人可是姑娘家头等要紧的大事,无论如何,她总要见妹妹一面,将事情问清楚才是。
裴青璋动作微顿,冷眼睨着她。
他的夫人才打了他一巴掌,如今知道是错怪了他,却对他没有半句关心,只一心惦记着她的妹妹。
裴青璋心中十分不痛快,径自起身,将帕子搁在桌上,便要出门去。
江馥宁急忙站起身,想要拉住裴青璋的衣袖,却被脚踝上的金链绊了下,只能狼狈地跌坐回床榻上。
铃铛轻晃,响声细碎。
她急切地望着越走越远的男人,再顾不得其它,只能放低了姿态,哀求地说道:“方才是我不好,错怪了王爷,王爷想如何罚我都好,只求王爷,让我见音音一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