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要写什么?”阿流看见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,嘴角挂一点讥诮,“还是说这也是工作机密,说了我也不懂?”
这家伙还挺记仇,姚雪澄摇摇头:“不是,我在写剧本。”
“剧本?”阿流这下是真吃了一惊,“你要重拾老本行?自导自编?”
姚雪澄点点阿流的鼻子,说:“原剧本是丹宁写的,我只是在他的基础上改改,而且不只是我,你也要重拾老本行。”
自从签下包养协议,姚雪澄就打定主意要完成那部历史上不存在的电影,实现当年日光的伙伴们的梦想,现在诸事既定,正是重新开拍的好时机。
他记忆力不错,剧本大部分内容都记得,题材放到今天不算过时,反而有追溯历史的意义。
男主角自然是阿流,女主角……不,这回他不打算写女主角了。
“什么,你来演,改双男主?!”阿流听姚雪澄的意思惊喜道,“这主意妙啊,不过你不怕舆论说你夹带私货?”
以姚雪澄以往谨慎的做事方式来说,确实会担心这些,但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和失而复得,他不再关心那些不重要的人如何看待自己。
今天听姚建国骂自己,姚雪澄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受伤,看着父亲那张脸他甚至都觉得有些陌生,原来把他划出重要的人行列后,会这么轻松。
“任何作品都是满载作者思想的私货,何来夹带一说?”姚雪澄大大方方一摊手。
唯一的私货,或许是他不想再看见阿流和别人亲吻,哪怕是演戏。
这个世纪有无数个不好,环境差,人心浮,不同理念、民族互相激烈碰撞,但能和同性别的爱人公开接吻,只这一桩,便胜却无数不好。
“你先睡吧,”姚雪澄戴上工作用的眼镜,他近视不严重,只有长时间对屏幕工作时才会戴上,“我今晚应该会写到很晚。”
“这么急吗?”阿流不太理解。
急,非常急,姚雪澄恨不得一个晚上写完,这部电影埋在时光的积尘下,等待重见天日,可是等了一百年。
他想起从前爷爷的卧室到了晚上也总是亮着台灯,那个伏案的背影被灯光照出一圈暖橘色的光晕,好看极了。奶奶心疼爷爷劳累,想叫他休息,又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劝得动,就会让小小的姚雪澄代劳去送一杯热牛奶。
爷爷接过那杯热牛奶,一口气喝光,嘴唇一圈留下乳白的印记,再抱起姚雪澄,在他脸颊上猛亲一下,留下同款的白印子。
“扎!”幼年的姚雪澄嫌弃老人斑白的胡渣太扎人,爷爷却抱着他哈哈大笑,非要再亲几口。
姚雪澄推开爷爷,小孩脸模仿大人严肃的神色:“爷爷睡觉!”
“不能睡不能睡,”爷爷仍是笑,“毛主席说了,一百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”
小时候姚雪澄不懂,只不过是拍电影而已,那么拼命干什么,大学放弃拍电影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劝慰自己,只不过是拍电影而已,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。
可今天当他有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,有了一定要拍的电影,有了一定要拍的人,姚雪澄终于明白了“只争朝夕”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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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总急的也不只是拍电影的事
赝品和真货
一个合格的情人,看见金主熬夜,是不是应该说“我陪你一起熬,你不睡我就不睡”吧?
可惜阿流从来不是个合格的情人,他有自己的脾气和原则,刚搬进庄园时,姚雪澄叫他穿金枕流风格的衣服,他都不肯穿,现在姚雪澄为了那个死鬼熬夜写剧本,阿流凭什么要陪着熬夜?
傻子才陪。
阿流满腹怨气,用笑来掩饰的演技却和他讨厌的那位前辈不相上下,反正姚雪澄半点没看出来他在怨。
让他睡觉,他就乖乖洗漱、上床,盖上被子把自己埋好。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出来旅行的旅伴,而不是什么金主和情人。
伴随姚雪澄有节奏敲键盘的声音,阿流很快睡着,做的梦却不太美妙。
他梦见那个讨厌的死鬼了。姚雪澄都没怎么梦到过,阿流却梦见了,他们现在离洛杉矶十万八千里,金枕流那死鬼竟然跨过太平洋阴魂不散。
死鬼笑盈盈看着他,好像心怀鬼胎。阿流装作毫不在意,冷笑道:“看我干什么,我的脸不就是你的脸?他现在能看见,摸到的都是我这张,你就安心地去吧。”
金枕流没有安心地,反而猛地向他冲来,阿流想跑,发现自己动弹不了,急得出了一身汗,醒了过来。
醒了才发现自己是热醒的,房间暖气充足,被子盖得太厚,母亲说这样容易鬼压床。
胸口起伏不定,心脏突突跳,阿流抚着左侧心房,气笑了,刚才梦的什么玩意,金枕流冲过来附身在他身上,他真成替身了?
阿流坐起身,抬头见姚雪澄仍在敲键盘,那声音像场不会停的雨,敲得阿流心跳逐渐平缓,变得潮湿。